自省

昨天有个教授讲西方哲学,说:社会越文明,人类越邪恶。我赞同。
有的人学问甚丰、阅历甚广、自视甚高,高到他觉得基本的道德规范不是用来约束自身这一类人;对于自己的每一套做法都振振有词;只要说服自己,就以为赢得了世界。但是另外有一部分人,可能单词认不出几个、名著背不出几本,对微积分量子力学等等的更是望之生畏,他们却把诚实、克制、正直、坚韧奉为道义来恪守。当然,这么说不是否认知识本身,苏格拉底倡导的“知德合一”在现今社会也仍可作为真理——正确的行为来自正确的思想,美德基于知识、源于知识,没有知识便不能为善,也不会有真正的幸福——只是我觉得,真理也会有矫枉过正的时候,人都是趋乐避苦的。
最近我们的社会在经历一场道德危机,媒体说:佛山街头的小悦悦,是加在骆驼身上的又一根稻草。有时候看微博、看新闻、看论坛,会产生一种莫名的荒诞感——所有的人都在淋漓尽致地彰显正义,对于一点点不公不正都义愤填膺,真善美像一部偶像剧、群众演员的声音浪打浪地来,那那些坏事究竟是谁在做?柏拉图说:“人类对于不公正的行为加以指责,并非因为他们愿意做出这种行为,而是唯恐自己会成为这种行为的牺牲者。”你怎么样,社会就是怎么样;你怎么样,时代就是什么样。我们一部分的中国人不太懂得这个浅显的道理,倒是越来越懂得自我演绎的黑色幽默。对待自己的时候,良知冬眠;对待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正义之光就熠熠闪亮。
如果说冷漠是症候群,是民族劣根性,那这种症状和劣根性在一百年前鲁迅笔下给儿子找人血馒头的华老栓身上就根深蒂固了。在这部短片小说《药》里,鲁迅描写了一组群像:在杀害夏瑜时,有“一堆”看得起劲的观众,“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
鲁迅还写过一篇《随感录·五十九“圣武”》,与《药》刊印在同一期《新青年》上,中间有这么一段:“我们中国本不是发生新主义的地方,也没有容纳新主义的处所……新主义宣传者是放火么,也须别人有精神的燃料,才会着火;是弹琴人么,别人的身上必须有弦索,才会出声;是发声器么,别人必须是发声器,才会共鸣。中国人都有些很不像样,所以不会相干。”历史的年轮碾过一百年,“精神的燃料”“弦索”“发声器”我们仿佛都有了,但是我更悲观,因为人们只把它当盾,不把它当矛。大部分人,都在忙着保护自己,他们如饥似渴地寻找武器,只为了保护自己。
也有人说冷漠是源于货币化、市场化,在经济文明发展的同时缺失了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的监控;还有人说那是源于过去建立在阶级基础之上的道德根基不稳,社会变革之后发生动摇。但是讨论这些原本不那么重要。社会本就乱象丛生,乱与不乱,为什么乱已经不是问题;变与不变,怎么变才是问题。
我能够把观点摆得这么鲜明,但是也不觉得自己配称得上“独善之民”,双重标准常常在我自己的身体里面发酵。但是有一点我能够克制的——如果一个人独自面对众人审视时不敢说、不配说的话,隐匿在人群的时候,我也不会说。
不做乌合之众,这是一个底线,为什么要去喊那么多类似政治口号的东西呢?既然那么多质疑和声讨,为什么不先问问自己是不是守住了自己的灵魂?我也不是反对围观和舆论批判,现在流行说“围观改变中国”,一定意义上围观是有价值的。只是围观的人要有自身的情操,批判过渡了是刻毒,同情泛滥了是犬儒,如果不断谴责的是自己同样会犯的错误,那就是对自我价值观的背离,是一种分裂。
我看有个独立学者说了这么一句话:历史往往在绝望的时候开出新的道路。如果他理解的绝望跟我理解的是差不多的意思,我觉得历史是时候给我们一点惊喜了。那我们自己,就从自省自律开始吧,把善和爱重新回归到最本源的状态,内化以修身,外化以养德。
(没有写完;最近常头痛,闯妹儿略懂中医,每天来按摩。今天特别叮嘱:姐,你要少用电脑,不然头痛好不了;姐,你一定要遵医嘱嘛;姐,我走了你就睡觉啊……所以,姐就不准备写太多了,草草结尾,但必自省。^_^)